唐代因明研究的最高成就——窥基〈因明大疏〉评介》

作者:不详

    内容提要:窥基《大疏》是集唐疏大成之作,它代表了唐代因明研究的最高成就。《大疏》难读,因为它不是通俗著作,而是一部高深的学术专著;它是一把打开印度陈那因明体系大门的钥匙;是一本记录玄奘辉煌因明成就的史册;又是一部未成之作,还留下一些误解。

  窥基(公元632-682年)的《因明入正理论疏》被后世尊称为《因明大疏》、《大疏》。窥基《大疏》是集唐疏大成之作。它代表了唐代因明研究的最高成就,在慈恩宗内被奉为圭臬。

  随着法相宗的衰落,《大疏》也和其他因明古疏一样长期散佚。汉土失传,大约在元代兵燹之后。直到清末,《大疏》才从日本回归,由金陵刻经处出版 流通。共有八卷两册。1935年影印的宋藏遗珍中收有《大疏》残存中下二卷两册,是范成和尚于1933年从山西赵城广胜寺发现的。广胜寺本的疏解从字数和 内容均略胜于金陵刻经处本。

  一、一部高深的学术专著

  既然窥基的《大疏》代表了唐代因明的最高成就,研习者理所当然地把它当作治因明的入门书。可是往往一上手,便毫无例外地感到荆棘丛生,寸步难行。

  因明难治,向有定论。因明对唐人来说,就是一门新鲜学问,在玄奘译场中还带有秘传性质。汉传因明的典籍为因明大、小二论,即陈那的《因明正理门 论》(简称《理门论》、《理门》、《门论》)和其弟子商羯罗主的《因明入正理论》(简称《入论》)。二论言简意赅,晦涩艰深。若无师承,无异于读天书,根 本无法入门。玄奘述而不作[1],弟子们根据奘师口义各撰疏记,理解虽大体一致,但具体发挥起来也不乏歧见。当时任朝廷尙药奉御的吕才,乃博学多才、绝顶 聪明之士。他根据奘门弟子的疏记自学因明,虽然发现了诸疏之矛盾,并且提出诸多疑问,毕竟无师承,难免还有不少误解。后来他与玄奘对决,落得词屈而退。 《大疏》晚出,阐发富赡,又随处评判古疏诸家得失,更增加了阅读的难度和深度。到了明代,唐疏失传,仅有少数几位佛家僧俗弟子苦心钻研《入论》原文,犹如 暗中摸象。有的经过二十多年苦思冥想,自以为豁然开朗,其实仍然是错解丛生。

  自唐以来,至今没有一本逐字逐句讲解此书的著作[2]。佛学底蕴深厚的熊十力先生于八十年前撰写《因明大疏删注》,一方面为利始学,亦删亦注, 另一方面反映他本人也有难过文字关的苦衷。“间遇险涩,不过数字,一发全身,竟日短趣。注之为事,不便驰骤。此后亁枯,又且增苦。是则删非得已,注亦愈 艰。”[3]曾任北京大学代理校长的陈大齐教授于七十年前撰写《因明大疏蠡测》。此书博大精深,堪称《大疏》研究的巨著。他也曾慨叹:“取读此疏,格格难 入,屡读屡辍,何止再三。”[4]作为逻辑学家,他独擅胜场,在三本因明著作中都只限于阐释陈那新因明中与逻辑和辩论术有关的立破之说,完全回避了难于解 读的佛家量论(哲学本体论和认识论),给后人留下“残缺美”。既尽显其大学者的坦诚,又透露出外行难治佛家量论的无奈。

  因明难读,有原因种种:有原本习用之词不易掌握,又有印度各宗背景之难;既有唐疏奥衍之旨,又有今人理解发挥之误。

  《大疏》虽说是汉地学者治因明的必读书,但把它当入门书,却大错特错。《大疏》对《入论》作逐字逐句的讲解,是讲经式的。它尽管有力求通俗讲解 的意图,但又非因明之通俗著作。有的因明专家指出疏中大量概念的出现缺乏顺序性,更增加初习的难度。即使是因明研究的专家要读通全书也绝非易事。

  要是我们换一种角度看问题,不把它当作一本通俗的入门书来着,大量概念的出现缺乏顺序性也就算不上缺陷,如览天书的感觉也许会改变。用今天的眼光看,它是一本高深的学术专著。既然是高深的学术专著,当然要求研习者有因明的基础知识储备。

  因此,对今日初习因明者来说,最好先读一读吕澂先生的《因明入正理论讲解》,或者陈大齐的《因明入正理论悟他门浅释》。想登堂入室者,耐心读一读陈大齐的《因明大疏蠡测》,会扫除很多拦路虎,获事半功倍之效。

  以我治因明二十余年之浅薄经验,虽然数度阅读《大疏》,敢说疏中大处基本明了,但是我发现数不清的拦路虎偏偏就出在一些“小处”上,以致屡读屡辍。因此要学熊十力的心气沉定,还要注意“小处不可随便”。